作者：洪天平
那天想去理发，半道上忽然觉得不再染发了。然而，染了几年的头发说不染就不染了，家里人怎么看，别人又会怎么说？
正当自己胡思乱想时，理发店到了。一进门我便果断地说：“今天不染发了”，因为是常客，年轻帅气的理发师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说：“我看也是不染的好”。
老实说，理发师的意见太出乎我的意料。业务价格是单剪20元，理发加染洗则是80元，利润明摆在那，难不成有钱不赚？然而小伙子告诉我，综合你的年龄、发际线、黑白参数以及头型等因素，这个时候不染也可以，或者更合适。你瞧，这就叫“职业操守”，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雅量，将来必定是业界高手！回想现在什么都“过度”，确实不无感慨，老祖宗“过犹不及”的忠告，言犹在耳。
果然，回家后一家人都觉得不习惯，怎么这老头子一不留神沧桑了许多。人家年轻人才染成花花草草的，你一个糟老头怎么也弄成“灰白相间”的。当他们知道我的想法和决定时，还是欣然地一致对我翘起大拇指。应该说，理解最值钱。
这之后往来于邻居街巷，走动于亲朋好友，却有好多好心人一直劝我还是染发好，起码再染几年，说是“路要借坡，事要缓冲”，你这“断崖式”的，情何以堪。我说不了吧，是时候变通了，不能总想着“青春永驻”，把担子放下，自己的肩膀会轻松许多。
的确是这样，之前染发常有尴尬的事出现，甚至糗事都在所难免。每逢同学聚会或人多的场面，经常有人有意无意夸奖你的头发又黑又亮，还问是怎样保养的。这时候你要告诉他是二次创作的，他会给你列出染发的无数条坏处，让你下不来台，谁叫你本来就是赝品呢。现在好了，匹配了，释怀了，浑然一体了。
有山就有路，有河就有渡。最近我总在想，既然已逝的岁月来不及认真地年轻，待明白时只能选择无愧地老去。这个年龄段，依愚之见正直、坦然、寡欲最重要。这应该是实话并非“鸡汤”。民间老话“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那时晚矣，真正的铺垫是一生的修行，而当你进入老年则是到了践行诺言的心灵高地。
于是我觉得，要让自己卸下包袱轻装上阵，较少出现关键时刻“闪烁其词”的窘境，那就先拿自己的头发开涮吧。“头顶”解决了，一切所谓的脸面便迎刃而解，这应该是老来为善的“开胃菜”，并没有挥刀自宫那么恐怖。
我还觉得，人要转变或者叫转弯，最好是90度转向，180度是背道而驰，360度则又回到原点。既然不染头发能让自己增加从容自信的筹码，况且这样的美事又无须打报告申请，何乐而不为。老了老了，就不要再犯“错把陈醋当成墨，写尽半生终是酸”的低级错误了。
其实，平常如理发的事，即便是染不染发的所谓大事，也大可不必讳莫如深。年纪一大把，时间到了那个坎，该如何便如何，发自己的光，又不去吹灭别人的灯。你不说别人也知道，你不让说别人更想知道，还是“原色出镜”好，很多事摊开了就不算事了。
有人捣鼓人老要学黄永玉，我说黄永玉何许人也，人家的大儒功力，你连皮毛都学不来。人一成名，一身是褒，贬未可贬，小贬大褒，褒无止境。听说黄永玉只避大象不躲苍蝇，就这一点一般凡人绝对达不到如此境界，况乎其他？
记得两年前的冬天我写过一篇《我戴帽子了》，承蒙编辑厚爱曾经发表在《泉州通》和《乡讯》上，我今天的《不再染发了》，同样是我人生旅程的一次记载，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