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高考放榜，一段高考状元查分现场当众求婚的视频在全网疯传，瞬间引爆热议。众人纷纷感慨当下青少年情感早熟、婚恋三观与心智成熟度失衡。后续多方辟谣核实，此事纯属旧视频拼接剪辑，纯属网络虚假谣言，只为博取流量眼球。
一边是网络刻意炒作低龄婚恋、高调情爱，渲染浮躁早熟的情感观念；一边是长久缺失的生命教育、两性启蒙与责任教育，新旧时代一对比，引人深思。
说起性启蒙，我想起自己儿时一段尘封往事。十岁那年正值八十年代初，闽南乡村偏远闭塞，思想格外保守封建。男女情爱、生命繁衍之事，长辈闭口不谈、讳莫如深，校园也没有任何正规性教育。懵懂年少的我们，关于生命与两性的所有认知，全都来自山野乡间、鸟兽万物。
我的家乡在闽南小镇，离家几百米的营头，有一间孤零零的单间土墙瓦房，便是旧时老铺大面间。独门单窗，窗户可上下开合，门前是原生态黄泥土路，满是八十年代质朴老旧的烟火气息，店主乡人都叫他憨生。
当年家境清贫，一碗热腾腾的手工大面，都是难得的奢侈美味。家中养着十几只白番鸭，这种鸭子原产南美洲，有点像小企鹅，辗转流传南洋，数百年前由回下南洋的番客引入闽南繁衍饲养。农家大多只养母鸭，不饲养公鸭。母鸭食量小、勤产鸭蛋；公鸭吃食凶悍浪费粮食，又无法生蛋。
更让人忌惮的是，公鸭野性不懂分寸，性情凶悍好斗，见到穿开裆裤孩童裸露的私处，误以为是小虫，便狠狠啄下去。小孩被咬得哇哇大叫，不少孩子因此受伤，甚至成年后还要就医诊治，所以乡下人家，既养不起，也不敢养公番鸭。
可岁月更迭，老母鸭渐渐衰老，必须繁育小鸭接续，没有公鸭配种，鸭蛋便无法孵化，家禽便无法延续。
于是年少的我，一手提着盖好密篮的麦子，一手抱着自家母鸭，前往大面间换面。旧时一斤十六两，十二两干麦子，兑换十二两新鲜湿面条。一家七口，父母加上五兄妹，煮面总要搭配豆菜叶、麦皮粿子，全家才能勉强饱腹一餐。
儿时一直疑惑，等量互换，店家如何谋生？长大后才明白，麦子干燥无水分，刚轧出的面条饱含水汽，干湿轻重有别，藏着老一辈朴素的生存智慧。
大面间门前，憨生师傅养着一只肥壮高大的公番鸭。我静静等候轧面，看师傅摇动老旧面车，金黄面条缓缓挤出，如金色帘幕垂落摇曳、层层叠折。那缓缓流淌的，是平淡安稳的乡土气息，是缓缓前行的日子，看得人满心向往。
等候轧面之时，我把母鸭放在黄泥地上。没多久，红冠公鸭缓缓踱步上前，低头试探，衔住母鸭脖颈稳住身形，振展双翅趴伏脊背，尾巴完成生灵自然繁衍。年少的我屏息凝望，羞涩又好奇，默默观察全程，不敢声张。确认配对成功，回家便告诉父亲：鸭蛋有“型”了。若是未能受孕，日后孵不出小鸭，我定然免不了一顿责罚。
那个年代，乡村没有课本启蒙，没有言传教导，两性边界、生命由来无人讲解。田间鸟兽繁衍生息，成了我人生最早、最纯粹、最朴素的一堂自然性启蒙课。
一晃四十余年光阴匆匆而过，近日偶然途经老屋，那间土墙单间大面间依旧静静伫立。黄泥土路未改旧貌，老屋历经风雨沧桑，默默守候一方乡土烟火。它见证家乡数十载翻天覆地的变迁，也珍藏着我一生难忘的童年旧事。旧日淳朴时光、自然生命初心，历经岁月冲刷，温情从未消散。
洪宗洲 写於2026年6月25日23: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