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乃洪天平2024年10月7日脱稿的,觉得与今年福建卷高考作文题似有几分契合,遂发出来,以期抛砖引。
洪天平:亲历才是重要的
前几天偶然在《每周文摘》读到一篇豆腐块文章,文章虽短却很是吸引了我。
文章作者是新疆作协主席刘亮程,据说他的文章常被选入中学语文试卷。他的好些观点比较独特或者说比较直接,他认为试卷与作家创作是两回事。答题追求准确性甚至唯一性,似数学题一样有标准答案,而文学创作追求不确定性,恰如“文似观山不喜平”。
他感叹现在的孩子智力开发早,小小年纪就懂得很多,能运用许多单词和成语。只是我能解读出他的潜台词是,忧患多于赏识,无奈多于欣慰。
常听业内人士吐槽,说如今的学生虽知识面广且写作能力可嘉,但总让人有种华丽有过而实质欠火候的感觉。写春天必是鲜花和暖阳,写郊游少不了小桥和涧水。千篇一律,千人一面,一个模子,没有偶然性,缺乏可信度,似乎不用看就知道答案。
听易中天老师讲过一个故事,有一小学举行作文演讲比赛,题目是《我的妈妈》,头几位都是讲自己的妈妈如何勤劳伟大善良,台下听众昏昏欲睡。突然一个小女生走上讲台:“我的妈妈是个傻瓜”,接着语气平静地讲述了他的妈妈在厨房牛奶煮一半冲出去阳台晾衣服,来回折腾,狼狈不堪,衣服没晾好又让牛奶沸了一地。

小姑娘的演讲真切感人,一位勤劳朴实,为了家庭里外奔忙的普通妈妈形象立时出现在大家面前。当小女孩最后说“虽然我的妈妈像个傻瓜,但我好爱好爱我的傻瓜妈妈”时,现场她的妈妈已经泣不成声,全场也报以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客观才能真实,真实才能感人,而要客观真实最好或许也是唯一的途径便是亲身经历。
好像现在的大人都在抱怨孩子挑食,当看到他们在肉里拣菜时,家里的老人总是摇头叹息。其实这也难怪啊,因为孩子们根本没有经历过那个“瓜菜”年代,没有“饥饿效应”,体会不到饥肠辘辘的真实感受。听说当老师提问成语“度日如年”的意思时,有学生抢答“天天像过年一样吃好穿好”,让人啼笑皆非又忍俊不禁。
如今城镇化工业化现代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除了少数边远山区,哪里不是夜晚亮比白昼,根本看不到美丽的星空,更欣赏不了绚烂银河、北斗七星、牛郎织女的浪漫风姿。又闻有老师问及何谓“伸手不见五指”,一学生曰“因为我太胖,五个指头都粘在一起了”。且问“元芳,这事你怎么看?”元芳说,就当是世界级的幽默吧。
依我看,皆是大环境使然,不能简单地怪东怨西,更不能以过来人的口吻呵斥我们的孩子。没有经历,何来感受,没有搓磨,何来老茧。
其实应该承认,就算我们一些上了年纪的大人们,面对一些“古味”较浓的词语或成语,同样觉得晦涩难懂,一查辞典才晓得其中意思,有时也觉得匪夷所思,不甚了了。道理很简单,因为我们从来未曾经历过那些场面。
说个有趣的事,我家门口有条马路,马路北端有座庙宇。我经常见到有家长带着小孩上庙里拜拜,路上大人总是安排小孩挑那担供品,嘴里还不忘教导孩子,敬奉佛爷就能读好书上大学。只见半大的小孩挑担像老鹰展翅似的,因为不懂“换肩”而憋得满脸通红。
所以我以为,“ 肩膀 ”这个词不能光解释为人体的躯干部位,它更是责任与担当的代名词。用进废退,就恐我们孩子的肩膀将来只是人体的摆设。
有些话一言难尽,有些苦不吃也好,但有些往事提一提并无坏处。老辈人读书时借橡皮擦借几滴墨水,过后都是要如数奉还的。不认韭菜大麦,不识火鸡孔雀的事,从前是笑话现在不该成美谈。
文章开头说的那位刘亮程作家,他早年家穷,上学晚还辍学,父亲又早逝。他说自己是在吃了很多苦后才学到“痛苦”这个词,可以想见,这个词在其身体和心灵烙下一个深深的印迹。
现在的情况是,人们习惯于急不可耐地投资“起跑线”,填鸭式的洪流汹涌澎湃,孩子们或自动或被动淹没于知识的海洋里,这就好比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好吃固然好吃,只恐太油腻,吃了不好消化。
也许在未来的很长日子里,我们的小家伙们,还是有机会也有必要将所学知识与实际画面相会。这叫补课,应该算作好事。
2024年10月7日
